牌坊从最早的具有地域意义的坊门到后来变成封建文化宣扬的载体,再到现在成为一个侧重广告效应的媒介,其效用在发生变化。唯一不变的是牌坊一直承载着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。明清以来,在牌坊这一建筑小品上,后人极力艺术化,建筑、雕刻、书法、绘画,种种艺术合于一身,牌坊因而逾加熠熠生辉,极具艺术品位和文化内涵。时代在不断发展,传统的中国文化并没有被摈弃,一直传承下来,并生根于民间,实为芳香遗世。

     以前,听一位族亲说起,旧时在东门庆登桥西侧曾树有一座牌坊,是古代一位叫陈楠的官员所立。当时并不在意,前几日翻阅一册《康熙宁波府志》,在坊巷一节见到有闽淮都运坊  陈楠立的文字记载。两相联系,足见传说颇有根据。不单如此,坊巷里还记载有不少牌坊,所立之人多为奉化历代文人、官员,有不少名字很是眼熟,甚至在坊间也蛮有名气。在此选录几条:大司成坊  戴洵立尚书坊  王钫立锦衣坊  锦衣千户王锷立忠节坊  戴德彝立琼林春色坊  进士宋旭立进士坊  县北二里宋琰立青云联步坊  县北二十里主事孙胜立”……府志里总计载有33座牌坊,城东11座,城南4座,城西4座,城北2座,乡下12座(依旧城址,现北街、上宋村均在城郭外,为乡下)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些牌坊建造年代均为明代,可见那个时代建筑牌坊的风气较为盛行,这可能与当时朝廷制度的推行与社会风气的支持有关系。

   
然而,让人遗憾的是,那些曾经高高耸立的牌楼如今只在薄薄的纸张上留下寥寥几笔记载。但是透过这些淡淡的字迹,分明能感受到其背后厚重的人物故事和浓郁的人文内涵,可以说每一座牌坊都是一个人生命历程中辉煌时刻的见证,甚至是一段家族、民族历史的缩影。尚书坊主人王钫,官至明代工部尚书,现在其故乡大堰还保留有旧居狮子阊门。说起尚书坊,有一个民间传说。王钫小时候到奉化县城去,因雨天路滑,跌倒在县前街鼓楼前,路旁店铺里的人看到后都笑话他。王钫不慌不忙起身,随口念出一首打油诗:雨打泥地滑如油,笑煞店里一班牛。有朝一日高官做,此地定来造牌楼。后来王钫做了尚书后,依言在那里造起一座牌楼,即尚书坊。忠节坊是后人给一位可歌可泣的悲剧人物戴德彝立的。戴德彝,城内人。明洪武二十七年(1394年)探花,翰林院编修,在靖难之变中忠贞不屈,被当朝锯杀,并遭灭门。后世曾建显忠祠、明德坊纪念之。青云联步坊建在今萧王庙街道青云村口,为孙胜立。孙胜是明代中期人,官至刑部主事。弘治十七年(1504年)中浙江乡试举人,次年又在京城会试中进士及第。这在古代科举中十分难得,于是官府为其树青云联步坊,孙胜所在村也因而称为青云村。据说该牌坊在解放前还在,在文革四旧中遭毁坏。锦衣坊为王锷(谔)立,王锷,奉化城内西锦村人,明正德年间升为锦衣千户,正五品,侍奉于皇帝左右。善作画,其《踏雪寻梅图》为明代宫廷画精品,现珍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馆。前文提到的闽淮都运坊主人陈楠,字子材,号鹿峰,明嘉靖四十一年(1562年)进士。曾知惠福州,后升闽淮都运使,是古时西锦陈氏中做官最大的一位。其牌坊上书惠福郡侯、闽淮都运,解放后被拆除。

   
让人奇怪的是,《康熙宁波府志》提及的牌坊中并没有贞节牌坊。在古代,妇女贞节观是十分看重的,几乎每一地都树有贞节牌坊,以宣扬封建贞操观。好奇之下,查阅了几本旧县志,发现《光绪奉化县志烈女传》就记录有许多烈女贞妇的懿德,有几位就树有牌坊,如:周氏,年轻守寡,嘉靖间旌建牌坊于司马桥西南;蒋氏,孀居六十余年,清顺治间,朝廷建坊旌表,额曰共姜芳躅”……那些古老的贞节牌坊自然也是命运多舛,无一存世。

   
除贞节牌坊外,还有一种也是比较常见的,那就是墓坊。据笔者所知,莼湖乌阳观山万斯同墓园前曾树有墓坊,为民国年间造,横匾上有林森所书的高风亮节”4字,可惜在文革中被毁。而蒋母墓道口的一座三门石牌楼,可能是奉化仅存的民国墓坊了。

   
在奉化,虽然古代牌坊基本绝迹,但是类似牌坊之类的建筑还留存一二。像孝子门楼,无论建筑形式和功能都比较接近牌坊,至今保存完好,竖立在县江东岸,与现在气息浓郁的龙津尚都相对而立,成为县江边一道独特的风景。值得一提的还有一座石门坊,坐落在白杜村孙家阊门弄堂口,是奉化一处文物保护单位。以前曾经去参观过,石门上有顶檐,檐下有几条石质横梁,两侧是方石柱。石柱的天盘石内外两面浅刻有莲瓣。柱梁间有横向抱鼓石,鼓沿上下各有阴刻宝相花。与通常的石牌坊相比,在工艺和规模上均要逊色。据说此坊建于明代时期,应该是奉化存世最早的古石牌坊了。

   
笔者注意到,在奉化,以牌、坊命名村子、弄巷的不少。比如,城区有状元坊弄,弄南端原有一状元牌坊,宋嘉定年间由两状释褐何大奎建,也叫释褐状元坊,历代曾屡圮屡建,惜在文革中被毁,是奉化有文字记载最早的牌坊;城内有明德坊弄,以纪念戴德彝的明德坊而名,溪口有牌门头老弄;舒家有牌门头村,据说村中原有一叫明门楼的石牌楼,现还存有石柱。无独有偶,莼湖也有牌门头村,因村北旧有石牌坊而名。这些牌坊无一例外都已消逝,但是它们的名字都与地名紧紧联系在一起。后人刻意保留着那份象征先人荣誉的称呼,说怀念也好,说追慕也好,牌坊所维系的东西深刻地影响着后人。

   
上世纪80年代后,奉化的牌坊建筑再次迎来高潮,临街旁路的村口、企业以及风景区建起了一座座牌坊。比较早的有罗蒙企业,大门为牌坊样式,体现出一个企业的规模实力和文化内涵。雪窦山风景名胜区大门也是牌楼,建筑华丽,气势恢宏,具有标志性意义。而村口树牌楼则更是风行一时。随着交通建设发展,新建的道路穿村、依村而过,以往隐没于阡陌之中的村庄显山露水出来。不少村子便在村口树起牌坊,请文人书家额书村名,撰联题词,或追溯村子的氏族渊源、人文历史,或赞颂山水地貌、民俗风情,或弘扬行事规训、传统美德。印象里,早期树牌坊的村子有慈林、马夹岙、鹊岙、大岙村等,近几年的更多,如岩头、赵家、江口竺家等村。

   
同古代牌坊相比,现代牌坊少了歌功颂德、自我标榜的意味,多了宣传、标示的用意。任何事物的发展往往有一个演变的过程。牌坊从最早的具有地域意义的坊门到后来变成封建文化宣扬的载体,再到现在成为一个侧重广告效应的媒介,其效用在发生变化。唯一不变的是牌坊一直承载着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,并生根于民间,实为坊香遗世。